巨匠规矩 金针度人

——记历史学家、古文字学家李学勤

2013年12月16日 10:12 来源:《中国社会科学报》2013年12月16日第537期 作者:苏辉 浏览: 我要评论 字号:

【核心提示】李学勤,1933年生,1954年到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。曾任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所长、研究员。现为清华大学教授,清华大学国际汉学研究所所长,兼西北大学、华东师范大学等多所高校教授,中国先秦史学会理事长,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等。

李学勤,1933年生,1954年到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。曾任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所长、研究员。现为清华大学教授,清华大学国际汉学研究所所长,兼西北大学、华东师范大学等多所高校教授,中国先秦史学会理事长,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等。著有《殷虚文字缀合》(合著)、《古文字学初阶》、《新出青铜器研究》、《走出疑古时代》、《重写学术史》等。

1999年,我考进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历史系,师从李学勤先生,专业是历史文献学,毕业后即进入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工作至今。在十多年后,回忆当年论文写作过程中导师的细致教导,不免会有许多的遗漏。当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事情,只要留在脑海里,在静静的思绪中蓦然涌现,便如同翻到珍藏的旧书合页夹着的那张泛黄书签,让人感慨不已。

第一次见到导师,是在历史所原先的小楼里。记忆中,先生说话很干脆,直入主题,谈起了我所报考的历史文献学专业,开列了所要阅读的书目,提出考试前应作的一些准备。

9月入学后,便与同门师兄陶磊、王泽文一起,在固定的时间里与先生见面,先生会就我们读书的近况提出针对性的指导意见。如有空闲,他还会将其近期撰写或发表的新作向我们讲解,一起讨论。先生的文章多引用最新的材料和前沿的成果,这使我们能够尽快了解学界研究的热点问题。

按照教学计划,我们第一学年的学习任务主要是研究生院历史系的基础课和公共课,每周二在历史所接受导师授课。1999年,正值《郭店楚简》出版不久,学界讨论的热度持续上升,先生撰写了多篇相关论文,每周六还在清华大学思想文化研究所主持简帛读书班,集合中国社科院历史所、清华大学及其他高校的学者就郭店简的释读展开讨论,我与陶磊、王泽文都会参加。由于我原先没有接触过简,通过这个机会旁听,囫囵吞枣地学到了不少知识。一次和先生闲聊,我提到郭店简的“绝”字和《说文解字》古文类似,不过方向相反。先生便推荐我看胡光炜的《说文古文考》,以及孙海波的《魏三体石经集录》,指示我可以对照郭店简写点札记。先生对于我们读书的指导总是很详尽,如研习西周金文,需熟悉《诗》、《书》及陈奂的《诗毛氏传疏》和杨筠如的《尚书覈诂》等注本;《说文解字》方面,《说文解字注》要仔细阅读,要精读段注,如王筠的《句读》、徐灏的《说文解字注笺》等。

第二学年,先生在家里给我们授课,就一些专题结合最新的材料进行讲解。我们的论文选题与年代学有关联,王泽文对春秋时期的金文和历法感兴趣,便对《淮南子·天文》作文献学梳理。我作三晋兵器的研究,先生就此提出详细的建议。

1.三晋的纪年兵器到目前为止数量较多,可根据新发现的材料,将所有兵器收集齐全,与对史实、王世、铭文的研究相结合,从考古类型学的角度做编年工作,并制作总表,方便其他学者查询利用。

2.根据每年的《考古学年鉴》所附的新发现的金文,按图索骥;精读《战国策》,清代、民国的一些专题著作仍有重要的参考作用;著录以《殷周金文集成》和《金文总集》为主。

3.注意《史记》战国部分史料的价值,与《战国策》互补等。

在描摹兵器铭文过程中,我感觉难度较大,兵器铭文笔画尖细,且三晋文字字形常有省变,加上刻工有时较为随意,有的字简直无法辨识。临摹过《殷周金文集成》的三晋铭文后,再对照各家的释读意见,我发现原有释文也未必可靠,便以札记形式记录下来。先生也帮我留意收集新发表的兵器铭文。

后来,先生建议我增补秦的纪年兵器。由于相关的参考资料如《秦铜器编年集释》、《秦文字集证》和《秦出土文献编年》等不易找到,尤其是《秦出土文献编年》当时在台湾刚刚出版,先生便利用去台湾讲学的机会作了读书笔记供我参考。先生对我论文的结构也提了框架意见,如“纪年兵器研究的年代学意义”和“纪年兵器铸地分布图”都是源于他的建议。在先生的指导下,我完成了《秦、三晋兵器研究》硕士论文。

先生的指导风格,并非单单告诉一个正确答案,也不只看结论如何,而是让我们明白做学问的基本规律,学会寻找问题,再运用正确的方法去解决,养成独立发现问题的能力。

在先生的培养下,我在资料比对方面更注意视野的广泛。2000年,《文物研究》公布了一件廿四年上郡守戈,原文将郡守名释作“臧”,反面还刻有置用地点“上,徒□”。我们认为“臧”的释文恐不可靠,所以我在论文中讨论秦兵器时,没有采用“臧”的释文,而是根据字形将“徒”后之字隶定作“淫”,暂时阙疑。毕业后,在读《张家山汉简·二年律令》一文时,我发现其中有地名“徒涅”,与兵器铭文的“徒□”实际相同,简文的地理位置必定是在“徒经”,但涅与经音韵不通。于是,我写了一篇札记,发表在《中国史研究》上,认为此字应释为“浧”,可通假作“经”。

先生对于他自己所撰论文的价值有客观的认识,也更尊重他人的研究成果。在追昔忆往中记下硕士学习期间的点点滴滴,作为对自己的一种鞭策。其实先生的指导远不止这些。好在现在仍能够经常读到他的新作,偶尔还能当面向其请教问题,这成为我的一种幸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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